突然想去合川。不仅因为呆呆妹“摇人按年猪”点燃了乡愁与激情,也因为心中“飞土、逐宍”的食为天情愫,更因为一座桥梁的呼唤。
多年前,我对合川一无所知,除了合川火柴盒上的江水、大桥与白塔。冬日里,取出一枚火柴,柴头在黑褐色磷片上擦亮,火花便在刹那间照亮了画片上的白塔。随之而来的是炊烟袅袅,或者烟花灿烂,连天空阴霾的层云都透出了暖意。
我曾无数次想象过合川。书本告诉我,那是嘉陵江、涪江、渠江三江汇流之地,是改变亚欧历史进程的“上帝折鞭处”,也是一座早在1952年就一度设市、1992年再度设市的工矿城市,现在已贵为重庆直辖市主城都市区。历史在曲折中前进,华蓥山煤矿大开发,中国矿业大学的前身四川矿业学院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落户合川三汇坝。不想这份念想,竟近成寻常,像触手可及却未曾开启的书信,成了不曾抵达的远方。
十年前,我终于第一次去到合川。在华蓥山下,跨过襄渝铁路,在半山坡上,人行天桥两端,是大片干打垒建筑群,那是曾经的中国矿业最高学府。在人去楼空的楼道与宿舍,我摩挲过一张1980年的食堂饭菜票,还在蒙尘的角落,捡拾起一个盛装饭菜的搪瓷缸。
我来到城区江边。火柴盒上的白塔光彩依旧,正午阳光下熠熠生辉。只是前方的涪江一桥已是新建,不是火花上石拱桥的老模样。
如果再去合川,我要做做功课,聆听陶行知先生的生活教育理论,瞻仰“北碚之父”卢作孚先生的实业救国,还要听听“天下第一廉吏”合州知州于成龙清廉为官造福百姓的故事,再去周敦颐、程颐的理学思想启蒙地。
林林总总拼凑出我对合川那股子说不清的执念。它们本来八竿子打不着:一所北方工科名校留下的老物件,一盒早已退出历史舞台的火柴,再加上三江汇流的山山水水,合川桃片和刨猪汤的美味。不知道那里的老街道是否还保留着旧时的石板,不知道东津沱江边的石阶上,是否还印着千百年来纤夫与盐路挑夫踏出的凹痕。这座城的魔力就在于,能把所有“曾经”和“现今”的证据,毫无违和地呈现眼前。那山坡凭空生长的建筑,空荡荡的楼道,空洞的水槽和报刊栏。那个瓷缸子,当年是不是也有个年轻学生把它捧在手里,用它装过热乎乎的饭菜?合川呢,装着三条江活蹦乱跳的水,也装着时间沉淀下来的东西——比方说钓鱼城上早就散干净了的烽火狼烟。
特别想去合川看看,想亲自站到三江真正碰头的地方,感受一下那水势——涪江、渠江在那儿汇入嘉陵江,一块儿朝东奔去。三条江,嘉陵江带着从甘肃天水来的白龙江水和陕西宝鸡“嘉陵夺汉”而来的西汉水,涪江从四川雪宝顶奔涌而来的雪水,渠江从大巴山上捎来的砂石还有月光影子,在合川城来了个热热闹闹的大汇合。
合川故事不止于尘封记忆,也在烟火人间。善良的农村姑娘呆呆妹因担心父亲年迈,按不过猪,网上摇人“以猪会友”,这一摇就摇来了上万的人,把村道严严实实堵了几公里。一次朴实的求助,换来海啸般的回响,真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民族的美德在此刻迸发,千万双手会托举你,帮助你!大家心中流淌着温暖,汹涌着感动,点燃了激情。
我心中那条叫“合川”的河流,终于哗啦一声,汇入了它真实的、汩汩流淌的本源。原来,寻一座不存在的桥,最好的路标,终是一场聚合。
作者简介:付令,重庆人,现居贵阳,为重庆市作协、贵州省作协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