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在乙巳,暮冬之月。姑苏城郭,晨光灿然,映照楼阁园亭,虽寒气侵衣,然阳和暗涌。宗亲曾燕偕其夫君李君,翩然而至,共进朝馔。食时相顾,情谊殷殷,诚如曾子所云「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既罢,随至曾燕书室。李君出契丹古卷,并木板飞天图示余。画中人物,飘逸绝尘,恍若庄周梦中之蝶,逍遥乎六合之外,「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令人神驰往古,顿忘机心。
俄而,宗亲曾光公至,引观「乐驰模具」之工坊。但见机轴自转,晶模精镂,匠人寥寥,皆以荧屏运枢机。曾光公言:「东瀛购此,需三月之期,价昂倍蓰;吾侪所制,月余可成,价廉近半。」复叹曰:「然器械甚贵,待利积而续购,徐图展业于鹏城诸地。」观其运筹,深契《庄子》庖丁解牛之道,「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机械虽繁,顺理则简,此近道也。


同行有台湾耆老孔公令武,年逾九旬。昔为台海舟师,亦曾两任基隆议席。其缘殊奇:鸿海郭公台铭购其郎君产业,以孔公为法人,询知曾隶海军,乃惊觉郭公昔为孔公帐下之卒!遂随子迁寓姑苏,廿载春秋,乐此不愁,言「此间风物,甚惬吾怀」。萍水相逢,岂非前定?庄生云「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然此忘年之谊,跨海之聚,亦江湖中一段佳话也。
午宴设于石湖之畔。窗外波光潋滟,乙巳岁杪,残柳曳金,虽无青碧之姿,别具疏朗之致。席间话两岸桑梓,叙宗族渊源,杯箸交错,其乐也泄泄。座中有宗亲曾公文园,年方志学即自豫省徙苏,虽齿序稍幼于余,而成就斐然。殷邀观其「中住建设」并所营博物馆。


午后驱车往谒。其园区广纳苏城旧桥,盖因城郭日新,古桥多圮,文园君惜之,迁而复立于园中。观此,喟然叹曰:「礼失而求诸野」,文园君存此匠心,不亦近乎道乎?询其生平,十五离乡,佣力为生,后以营造致饶。更举信阳故里宗亲四十三户,百十余口,迁居姑苏,人赠广厦,遂为苏州豫商之翘楚。其庋藏宏富,自三代吉金,下逮近世珍玩,充栋连楹,数千平方不足以尽陈。文园君笑言:「性之所好,聊以自娱耳。」此非庄生所谓「适志」者耶?
于其精舍瀹茗。茗乃孟海佳园所产普洱,醇厚沁心。品茶论古,兼及世态。临别,文园君慨赠名茶数饼,复郑重贻余古玉一珏,其形一鹰傲立熊背,取「英雄」之嘉兆;赠孔公则为美人玉珮,温润可人。厚意高情,令人感佩,曾子「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之谊,于斯可见。
暮色四合,复聚于曾燕女史主理之「山珍宝」。菌汤清鲜,菜蔬碧嫩,皆取天然。席间议及「中华时报苏州代表处」并「曾子国际思想研究会苏州基地」落户东山诸务,往复商榷,期于有成。念曾子「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之训,诸君拳拳之心,可昭日月。
余决翌晨飞赴海南,遂执手言别。灵脉长萦,姑苏此日风烟,尽凝乙巳岁华。乃秉烛夜记,赋得七律:
姑苏乙巳夜怀宗亲诸君
金阖灯火夜萦图,契丹神女尚飞无?
晶模转尽三更月,玉珮温存两岸芦。
移得虹桥星作斗,烹来沧海露为珠。
东山已种曾林碧,待起鹏云万里途。
——岁次乙巳嘉平月廿四夜(公元二零二六年元月廿三日)记于姑苏城





